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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兰妙殊

书当快意读易尽,文欲惊世期不来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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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婴生殖器引发的血案及其他  

2012-03-06 16:57:21|  分类: 纸上光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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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·血案    
随薛去看望他同学。同学家小男婴一岁不到,爷爷奶奶随侍其旁,爱得眼珠都不挪。客人理当过去瞻仰阖家之珍,我打算做个佳客,努力大肆夸赞一番,然而走到婴孩面前,心头一沉,糟糕,这孩儿根本不给人夸奖的余地,小眼睛翻鼻孔厚嘴唇。不能再多犹豫,装作惊艳地高叫一声“哎呀”:皮肤真白真细!一语打中奶奶心坎,老人骄傲地说:是呢,我孙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黑皮皮。
新科爹妈也坐下来叙话,孩子他爷爷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,孙子放在身边。我一边陪笑如仪,一边暗暗惊奇:爷爷一手扶膝说话,一手伸在孙儿裆下,把玩那小小的生殖器。将之放在手掌里,跟着说话的韵律一颠一颠。  
数天后,回到自己家,偶尔跟父亲提到这一幕,父亲当即色变,叹道:当初曾有一桩血案,起因就是男婴的那话儿……  其事发生在20年前的市郊村中,一户人家,连生三个女儿,终于盼到小四是个带把儿的,全家松一口气。当爹的爱煞了幺儿,常抱着男婴在屋里走来走去,把那传宗接代的小小宝器握在手中爱抚摆弄,频频向来客炫耀,并以之示意三个女儿:看见没有,你们仨就是因为没有这宝贝,害你爹多花了多少钱!害你娘多受了多少罪!……  
长此以往,三个女孩逐渐对弟弟起了嫉恨之心。某天,趁父母都不在家,姐姐们寻得一把利剪,将那件令弟弟比她们三人都矜贵的东西剪了下来。  当大人回家时,婴儿已因失血过多而死。狂怒的父亲关起门,把大女儿和二女儿一顿痛打,两个女儿被活活打死,只有小女儿侥幸逃脱,却也成了半疯。后来父亲被判处死刑。好好一个人家,就此家破人亡。全是长辈玩小男孩的生殖器玩出的祸事。   
 2·瀚晖    
虽时至今朝,仍然有无数爷爷奶奶只爱男孙。女孩子学历再高再文艺,嫁了人还是免不了要过这一关。某女友上月生产,看到短信说剖腹得子,我都替她松一口气。因为她小叔子的媳妇(是该叫妯娌吧?),怀孕四个月,花钱查出是个女胎,就流掉了。她怀孕期间倒是坚持没花钱查性别,但也始终捏一把汗。  
她出院后三天,我打电话过去,满以为她会如释重负,母凭子贵,立功受赏,享受升职之喜,没想到她说着说着居然哭了出来。她亲爹娘只在医院陪了四天,就赶回老家去伺候她弟弟弟媳前半年生的小孩了,终究还是不重视女儿和外孙子。她身子虚弱,身边又没个娘家人,有委屈说也说不出,公公婆婆只爱抱孙子,照顾她则马马虎虎,住在农村婆家,家中条件也不方便……  
我努力保持声音的愉悦,反复安慰她,说月子里别掉眼泪说你可不许给我得产后抑郁症啊。都是英文系的,从前我们俩很喜欢一起看电影的,打电话之前,本来想推荐最近几部好片给她,可是听到她的哽咽,突然觉得说那些太可笑了。撂下电话,我也差点哭了,因为心疼她。眼前的电影啊小说啊,忽然都显得又虚伪又不真实。什么岁月静好什么琴棋书画,都像软绵绵地飘在空中,不是真正的生活(能够风雅地品着茶赏花赏月,感叹春风之骀荡,不过是因为运气好,或者还没轮到那个时候、那个境地。苦难绝不雅致,它一定带着凄楚的、酸臭或陈腐味儿。贫贱夫妻百事哀,书中寒士咏破瓦寒窑,只是苦中作乐罢了)。    
让我欣慰的是,她要我帮忙取名。第一个字要带水字旁(据说是命中缺水),第二字要带王、日、月、马这几个偏旁中的一个。我整晚查字典,把所有可能的字都列在纸上,逐个组合,淳湛瀚泽润渊澈,晖晔曦昀昭皙,琛珈琦瑾珂瑜,骏骥骐驰骞驹。为了逗她笑,说,月字旁的咱就算了吧,除了胜利的胜,全是肠子肚子肘子,还有肺肾肝肛。  
其间,薛也奋勇瞎出主意:找一个字又有日又有月,她肯定满足了。  
我说:明字?稍有点普通。  
他:其实,我想到的第一个有日又有月的字是——腺!  
我:会有人给娃取名叫刘瀚腺吗?!    
最后我给她备选的名字有:瀚晖,浩曦,珈沛,涵琛,渊琦,泽昭,澈皙……  
——其实我自己喜欢“皙”字,孔门贤人中,曾皙最有气度最可爱,境界最洒脱高蹈,吾日三省吾身,士不可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,最好的句子都是他说出来的。    
两天后,她群发短信,说孩子定名“瀚晖”。我顿时觉得两脚如在云端。所有编辑大人们的“认可”和“采用”,所有见诸报刊、受到称赞的文章,都比不上这短短两字的发表让我觉得幸福。那小小男婴未来生命中将无数次书写这两个字,笔迹从幼稚到潇洒(假设他能练好字的话),在课本扉页署名、在房产合同上签字,首次见面的朋友总会夸奖它取得好,将有女子(也许不止一个!)在黑暗中甜蜜急促地呼唤它……  这两字篇幅的伟大作品将被无数次提起,无数次转载,无数次评判,而我,就是它的原作者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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